关于糖炒栗子的回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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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了年纪的人,多多少少有点嘴刁,“现在的鸡不好吃”、“现在的黄鱼不好吃”、“现在的大闸蟹不好吃”,历数凡此种种,末了感叹一句:“现在的人啊,再有钞票也没那等口福咯!”
吾生也晚,且生不逢时,对“老底子”的吃食印象淡漠,唯有糖炒栗子,倒还能吃出些今昔的不同来,虽然仅仅是二三十年间的差异。
说起糖炒栗子, “新长发”毫无疑问是上海滩头一块招牌。盛名之下,其实难副,在我们家,“新长发”一直是last choice。
八十年代,每到栗子飘香的季节,老爸总是舍左近的“新长发”不入,宁可巴巴地坐一两站车到思南路近淮海中路的“公泰”,只为买一两斤“上海滩最好吃的糖炒栗子”。他家的栗子,甜而不腻,糯而不烂,香味纯正,直到今天,老头子回忆起来依旧意犹未尽:“只有伊拉额糖炒栗子是真正有桂花香额!”“公泰”的门面既小又不起眼,一不留神就错过了,当“新长发”门前排起焦急的长龙时,他家摊档前总是从从容容三五老吃客。后来,淮海路改造,“公泰”从此人间蒸发,带着永不再来的甜糯的桂花香。
不得已,我们吃了好几年“新长发”应景,间或也去西藏中路福州路口的“大发”换换口味,再怎么炒得不济,栗子终归是好东西。
九十年代中后期,糖炒栗子也开始中外合资了,“万来”是较早冒头的一个牌子,可惜日本的技术不过如此,试过一两次我们就同它莎哟娜拉了。几乎同期,来自天津的“百缘”在食品一店上柜,正宗的珍珠栗子,个头小巧饱满,用指甲在栗腹上横着一掐(不久,他家率先发明了“栗帮手”,指甲盖大小的塑料片儿,就象迷你的不求人前掌,使唤它便不会掐得指甲缝里黑油油了),再竖着一捏,“咔”,壳肉分离,连衣也脱得干干净净,肉色稍稍偏褐,偶尔边缘处接近透明,炒制的功夫不错,此后我们就一直吃这个牌子。那时候,食品一店门口两个栗子摊,“新长发”居左,“百缘”居右,“新长发”卖十一块八一斤,“百缘”兀自坚守十五块八的高价,任对手摊前人头攒动而自家门可罗雀。然而,并非人人都吃“一分价钿一分货”这一套,悄无声息中“百缘”芳踪不再。
三年前,在好又多上南店觅得河北燕山的野生小栗王,野生家生不好说,却是味道不错壳易剥,后又在汇联商厦门口发现它的销售点;有一阵儿它还接替“百缘”在食品一店门口同“新长发”叫板,结果同样敌不过老字号的影响力黯然撤柜。
于是,我们又吃回“新长发”,顶多剥了壳做栗子鸡呗。有时也会在下班时特意拐到南京西路的儿童食品店,买他们自产的小栗子。市面上那些开口栗子是吃不得的,多是水里汆过后剪一刀再炒,水渣渣的完全不是地道的糖炒味儿。可喜的是上礼拜在古北家乐福买到的“万来”――得挑小的贵的那种,比刚出道时有了长足进步,老爸尝后频频点头:“嗯,这是近几年来我吃到的最好的栗子了。”
絮絮叨叨怀念的,与其说是一种久远的味道,不如说是一份旧时的情怀。